徐迅雷:从俾斯麦到科尔
2017-06-17 17:45:2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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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俾斯麦到科尔

徐迅雷

有一位巨人逝世了。在这个北半球的初夏。

2017年6月16日,德国前总理赫尔穆特·科尔在路德维希港的家中与世长辞,享年87岁。

当年科尔给我的最大印象,就是人高马大,高大壮硕。他身高1.93米,体重在120公斤以上,一些爱讽刺人的欧洲媒体就把他漫画成“鸭梨”状的体型。毫无疑问,科尔是联邦德国历届总理中个子最高的。

科尔被德国媒体形容为一位不折不扣的“巨人”,不仅仅是因为他身材高大。科尔是两德统一的见证者,更是两德统一的促成者。从1982至1998年,他曾担任德国总理长达16年,是俾斯麦之后任职时间最长的德国总理;他迄今保持了1949年以来德国执政时间最长的纪录,对战后德国历史,尤其是德国统一的历史产生了巨大影响。

伟大的人,总是在伟大的历史转型期出现。

A

德国统一,是一道单选题。

而历史上,德国有两次极其重要的统一。

第一次是在1871年,由“铁血宰相”奥托·冯·俾斯麦实现统一,建立了德意志帝国,影响深远;第二次是在1990年,原德意志民主共和国并入德意志联邦共和国,完成了统一,影响更为深远。两次统一,在时间上跨度有119年,促成两次统一的历史大背景、原因及方式有着巨大的不同。

19世纪后半期,“铁血宰相”俾斯麦凭借其铁血政策,先后发动了三次王朝战争——普鲁士和丹麦战争、普奥战争、普法战争,凭借其超强的政治手腕和外交才能,实现了德国在普鲁士控制下的统一,一手缔造了强大的德意志帝国。“铁血”的“铁”是指武器,“血”当然是指战争。

俾斯麦本是武士的后代,一个破落的贵族公子。1815年4月1日——那个时候还没有“愚人节”的概念,俾斯麦诞生在普鲁士的勃兰登堡申豪森庄园。赫尔穆特·科尔于1930年4月3日生于路德维希港,他的生日跟俾斯麦只差两天。俾斯麦小时候甚至被认为是个“愚笨顽劣的小男孩”。成长期的俾斯麦曾说过:“我在生命的河流中漂来荡去,充当把舵物的,只有一时的意向,别无他物。至于自己在何地可以被水推上岸,我一点儿都不去想,也不想管。”

彼时的德意志四分五裂,实在是“得意”不起来,普鲁士王国算是其中最强大的。俾斯麦一步步走来,在他刚当上普鲁士“一把手”的时候,名气似乎也不太大,他的“铁血政策”的出笼,甚至还给他带来小恶名。但他逐步成长为一个集政治家、外交家、奋斗家于一身的“铁血宰相”。德国著名传记文学作家艾密尔·鲁特维克在《俾斯麦传》(中译本由湖南人民出版社出版于2013年12月)中,透析了构成俾斯麦性格基石的三种元素:骄傲、勇敢和怨恨。我不知道“怨恨”这个词的中文翻译是不是十分准确,但那种意味在俾斯麦身上确实存在,后来的科尔总理跟他可是大不相同。“骄傲”这一点科尔也不同,唯有“勇敢”的品质是一样的,而科尔则更为睿智。

俾斯麦也是长寿的,从1815年出生到1898年7月30日去世,83年占据了整个19世纪的大部分。那时的中国是大清帝国时期,俾斯麦曾经接待过来访“中国官方考察团”以及来自中国东边“小日本”的访问团,他的一番观感可见他的深刻的洞察力:“日本到欧洲来的人,讨论各种学术,讲究政治原理,谋回国做根本的改造;而中国人到欧洲来,只问某厂的船炮造得如何,价值如何,买回去就算了。”他说:中国和日本的竞争,日本必胜,中国必败。“甲午战争”一声炮响,证明了俾斯麦的预言准确无误。

俾斯麦天生机警,擅长谋划。“俾斯麦自最初几次决斗后便准备好了活到老战到老。他一生中从来没有对牺牲生命感到过惧怕。”鲁特维克在《俾斯麦传》中这样评价,“这个宰相有非常真实的勇猛特性”。与后来的柏林墙一夜间轰然倒塌、两德迅速统一不太一样,当年的德意志国并非冷不防骤然被“建立”出来的,而是从1848年到1871年——一段相当漫长、为时超过二十年的演进历程。历史能量总是逐渐积累起来的,从这点看,第二次德国统一也是一样的。

从俾斯麦到科尔,中间跨越的德国百年史,出现了一个人类的头号恶魔希特勒。这个一战时期在战壕里被毒气熏过的人,神经和精神确实都有问题,于是有了典型的“病夫治国、疯子理政”,于是有了第二次世界大战,于是有了战后德国的分裂,乃至一个柏林都分为东西柏林。

德国第二次统一的历史重任,落在了“大个子”赫尔穆特·科尔身上。

B

“东、西两德已经分别发展了40年,按照目前的情况来推断,两个德意志国家的再统一将会是何模样?说来奇怪的是,想象力在此已经不听使唤。”塞巴斯蒂安·哈夫纳是德国著名史学家,他在柏林墙倒塌之前出版的《从俾斯麦到希特勒》(中译本由译林出版社于2016年1月出版)一书的最后,曾这样说,“我们只能够勾勒出一种再统一的模式,那就是两德当中有一方消失不见,并入另外一方。然而,其大前提是一场战争——而且依据今日现有的条件,这种再统一模式只可能在万人冢里面完成。”

“两德当中有一方消失不见,并入另外一方”这个预言说对了,然而,“其大前提是一场战争”“再统一模式只可能在万人冢里面完成”的推测,则是完全错了。

众所周知,20世纪的人类经历了两次世界大战,死伤无数;1945年,随着二战结束,“铁幕”拉下,冷战开始;德国由此走过了一段“充满各种行动与苦难、断层与恐惧”的历史。东西方冲突长达数十年,伴随着军备竞赛、经济制裁、政治孤立、巍巍高墙和密密铁丝网。

然而,在“顺”“逆”之间,历史的潮流总是滚滚向前的。1967年,北约出台了《哈默尔报告》,对外战略出现转向,面对华约集团,不再对抗,而是在安全有保障的前提下,代之以对话与合作。1985年3月,米哈伊尔·戈尔巴乔夫担任苏共总书记,之后苏联重启与美国的对话和裁军谈判,最终促成了影响深远的裁军和军控协定。在政治经济领域,东西方已然失衡;在社会人心方面,东西方落差巨大。别的不说,到了1989年秋天,民主德国经济与财政已破产;这一年借道波兰、捷克和匈牙利等邻国,逃往西德的东德公民,超过20万。

东欧剧变、苏联解体,这是历史的无情选择。1989年11月9日,随着东德“旅行便利化”新决议的出台,在万众奔涌中,浩浩荡荡的历史“洪流”,导致了柏林墙的突然倒塌。从那时至1990年10月3日德国统一之日,经历了329天,不到一年时间。

都说“天下大势,合久必分,分久必合”,分分合合,其实并不简单。这329天,对于联邦德国总理赫尔穆特·科尔博士来说,考验是严峻的。事实上,科尔的高屋建瓴、远见卓识,在这之前就已充分体现出来。科尔在改善两德关系、增进民族情感方面付出了许多努力。在民主德国遭遇外汇紧缺困境的时候,他力排众议,先后于1983年和1984年分别向民主德国提供了10亿马克以及9.5亿马克的贷款。他还动用提高无息透支贷款、增加无偿经援、减免民主德国国债等手段,来推动两德之间的经贸合作。在他执政期间,两德签订了一系列科技、经贸的重要协议,其中大众汽车公司跟东德就签订了5亿马克的生产线合同。

为了增进民族统一的感情,科尔大力推行与民主德国之间的经济、文化和人员的交流与合作;在政治层面,他积极推动两德高层晤谈与访问。1987年9月,民主德国领导人昂纳克应科尔邀请,对联邦德国进行了正式访问,双方一致同意要为欧洲的和平共处做出努力,“在德国的土地上永远不应再发生战争,在德国的土地上必须创造和平”。这次“破冰之旅”,是两个德国分立以来的“破天荒”头一遭,成为两德关系史上的“里程碑”。

冰冻三尺,非一日之寒;破冰融冰,非一日之功。此刻如果是“敢同恶鬼争高下,不向霸王让寸分”的思维,那绝对是行不通了;若是像20世纪初美国老罗斯福总统所说的,“拿个大棒子,轻声细语”,别人同样不见得还听你的了。为改善东西方两大集团的关系,在当了总理之后科尔做了各种努力。他曾利用欧共体(欧盟前身)和七国峰会的机会,为苏联和华约集团国家募集经济援助。1990年7月,北约集团终于宣布:向华约集团国家伸出友谊之手。“庆幸的是,四大国时任领导人,美国总统乔治·布什、苏联总书记米哈伊尔·戈尔巴乔夫、法国总统弗朗索瓦·密特朗和英国首相玛格丽特·撒切尔,均令人信服且富有能力。”有识之士说,“他们与联邦政府一起,致力于推动德国统一尤其以和平与和谐的方式进行。”

科尔奠定了德国统一的基石。科尔一贯坚持东西德是“一个民族”,“互不为外国”,主张在欧洲统一的前提下,通过自决的方式实现德国统一。行动,必须行动起来!行动,开始是关键!透过历史望远镜,我们可以看到:1989年11月28日,科尔总理向联邦议院提出《消除德国和欧洲分裂的十点纲领》,该十点纲领也被称为“十点计划”,高瞻远瞩,极具前瞻性。这是“在一个历史性的瞬间,在正确的时刻,作出了正确的决策”。十点纲领提到了最重要的国际框架条件。对德国而言,这是统一的“路线图”,但不是具体的“时间表”——这一方面说明,科尔对统一进程的速度并没有太乐观;另一方面也说明,科尔有着很大的信心和耐心,等待“时间的开始”。

过了不到一个月的12月19日,科尔在德累斯顿圣母教堂废墟旁,面向情绪激动的东德民众,发表了为两德统一铺路的著名演讲,雷鸣般的欢呼声包围了他,万众高呼的口号是:“德国,德国!”“赫尔穆特,赫尔穆特!”“我们是一个民族!”

科尔坚定地认为,一旦实现统一之后,德国必须保持北约成员的地位。于是,前苏联和戈尔巴乔夫的态度很重要。1990年夏天,在高加索,科尔与戈尔巴乔夫达成了一致,戈尔巴乔夫最终同意了。在此之前,前苏联有关方面都一直在想尽一切办法,阻止统一的德国成为北约成员。

没放一枪一炮,没死一兵一卒,柏林墙倒塌后329天——不到一年即完成了统一,德意志民主共和国加入了德意志联邦共和国,两德在分裂了四十多年后终于重新实现统一。这是一次革命,一次和平的革命。

对抗的两极世界体系消亡了,新的世界秩序由此开辟。“这是以科尔为代表的德国政治家的伟大历史性创举。”在《德国统一史(第一卷)·科尔总理时期的德国政策:执政风格与决策(1982-1989)》(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6年1月第1版)的导读中,中国德国研究会会长顾俊礼说:“科尔以他的睿智和果敢,把德国迅速推上了历史性的统一之路!德国统一,标志着以德国分裂为基础、美苏分治为特征的‘雅尔塔体制’的解体,对于今后欧洲和世界局势的发展,乃至德国的和平崛起有着深远影响。”

唯有杰出的政治家,才能如此果断地抓住稍纵即逝的历史机遇,迅速推进并实现德国统一。作为两德统一后的首任德国总理,科尔被称为“统一总理”,他着力于治理和发展东部。1990年,科尔成为《时代周刊》封面人物。1992年9月30日,科尔在担任总理职务10周年发表的声明中说:“完成德国内部统一是我在任时期的一项艰巨任务。我觉得能够为这个目标努力是一种幸福。”

国家的和平统一、政治的和平转型,都是人类历史上的无价之宝。俾斯麦用三次战争,统一了德国;希特勒用二次大战,企图“统一世界”;科尔和他的盟友们,用一个和平,实现了两德统一。从俾斯麦需要“铁血政策”“铁血战争”,到科尔不费一枪一弹,这本身是人的进步,是人类的进步,是人类世界的进步。

尤其是走了歪路、邪路、落后之路的国家,回归、并入、统一于现代的、文明的、进步的国家,这就是实打实的“进步”,此为常识。

这,更是大势所趋、人心所向。

C

两德统一前,两国的经济社会发展差距已经拉得很大。德国的高速公路是很有名的,然而刚统一时,你从原西德驾车进入原东德的地盘,那道路就差很多,这被称为“社会主义的道路原来并不平坦”。

十年前我曾经到访过德国,去过柏林,去过德累斯顿,去过距离科尔家乡路德维希港不远的法兰克福,彼时并不知道有个路德维希港——科尔的出生地。路德维希港不是一个出名的旅游城市,中国女歌手张璐诗倒是有一首自己作词、作曲并演唱的、简单但蛮好听的歌《路德维希港》:“莱茵河畔骑车的我俩,一头扎进迷雾里的远方。路德维希港,迎风漂流到你的沙发床……”科尔的童年是在路德维希港度过的,当年他父亲汉斯·科尔是巴伐利亚州财政部的一名公务员,科尔本人是家里的第三个孩子,他的一个哥哥不幸被二战夺走了生命。青年科尔到不远处的法兰克福、海德堡读大学,1958年他在海德堡大学获得了哲学博士学位。

科尔16年的总理生涯,结束于1998年。他所属的德国基督教民主联盟(基民盟)在大选中失败,另一个大党——德国社民党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。生于1930年、时年已经68岁的他宣告退休,随后返回故乡路得维希港居住,从此“不在其位不谋其政”,彻底淡出政界。

科尔是现任总理默克尔的提携者、政治导师,默克尔将继承导师的“遗志”。默克尔生于东德,正是柏林墙“倒塌”这一重要事件改变了她的人生,她积极投身政治活动,参加了东德的“民主崛起”组织,而后又进入了东德时期的最后一届政府,成为发言人。1990年,科尔仅仅与默克尔会面两次后,即已将其确定为统一后首届内阁的部长人选,帮助默克尔“跃升至德国政坛的领导阶层”。

淡出政坛后,看到科尔的新闻主要是有关他的身体和家庭的。印象最深的是2008年在家中严重摔伤,这么大的个子,这么重的身躯,而且退休10年已到78岁的高龄了,摔一跤可不是玩的。事故造成颅脑外伤,在公开场合出现时他都使用轮椅。对于摔伤后的艰难时期,他说:“如果没有我的太太,我现在不会仍然活着,如果她未曾陪伴在我的身边,这会是我生命中的重大损失。”

科尔先后有两任妻子。这一年,距离前妻去世已有7年。前妻汉内洛蕾与科尔结婚41年,因患光过敏症及抑郁症久治不愈,于2001年自杀告别了人世。科尔之子华特·科尔曾讲到,“母亲晚年因患忧郁症而常有轻生念头”,他狠批老爸对于家庭漠不关心,“他真正的家是基民党,他娶的不是我妈而是党”,这使得最终“愤而与父亲断绝父子关系”。如果用中国特色的语言来表达的话,科尔总理这是典型“舍小家顾大家”。

科尔的第二任妻子里希特,在科尔执政时曾在联邦总理府经济处工作。里希特博士生于1964年,是相对年轻的、美丽的德国女子,她还曾经担任过《德国经济周刊》的记者。2005年4月科尔75岁生日时,她首次与科尔共同出现在公众场合。2008年5月8日,在海德堡大学医院的一间小礼堂举行了婚礼,两人喜结连理。

科尔吸烟斗,爱散步,爱收集奇石,爱听巴赫的古典音乐,还有,非常喜欢“中国第一美食”北京烤鸭,是一个忠实的拥趸;科尔对传记文学和历史文学也很有兴趣,他还著有自传及《忧心欧洲:我的呼吁》等作品。

D

面向未来,是不是一定会“春暖花开”?

《忧心欧洲》是一本面向未来的书。该书中译本已由同济大学出版社于2015年9月出版,“编辑推荐”语是这样说的:“这位20世纪伟大的历史创造者,在书中介绍了他的个人经历和政治信条,就德国和欧洲发展的过去未来阐述了独到见解,不仅仅是一本介绍国际政治事务的社科书籍,也是一本极具欧洲特色的文化著作。”这是一本薄薄的书,中译本只有区区78页,但分量可不轻。

科尔的“我的呼吁”,为欧洲而呐喊,充满激情、鼓舞人心。在科尔看来,统一的欧洲的存在,在21世纪依然关乎和平与自由,但他对现实又满怀担忧。这位“统一总理”,因其积极推动欧洲一体化、建立欧元区,欧洲理事会曾授予他“欧洲荣誉公民”的称号。科尔在书中不客气地指出“欧洲之病”,比如人们后来在欧元中所犯的错误,以及那些跨越欧洲的边界向外蔓延的畸形现象等等。

“2014年8月,在一个温暖、静谧的夏夜,我坐在自家的露台上,花园里矗立着的那块柏林墙碎片始终映入眼帘。”在书的开头,科尔写道,“当时我正在思考:德国和欧洲未来将怎样发展?当下的局势又是如何?德国与美国和俄罗斯分别保持着什么样的关系?德国人和其他欧洲人相互之间以及与其盟友、伙伴和邻国之间秉持着何种相处之道?他们对我们又如何?我们为了自身和整个世界的发展应承担哪些责任,或者不应承担哪些责任?”这是一串等待拉直的问号。

在书中,科尔也特别提到俾斯麦。他认为,俾斯麦的历史功绩在于:“1871年,俾斯麦带领新成立的德意志帝国无缝衔接地进入了欧洲强国之列。在他的统治下,德意志帝国在欧洲起着平衡与桥梁的作用。”然而,俾斯麦的帝国却未能长存,其后继者们推行追求霸权的世界大国政策。之后爆发了一战,最终又爆发了二战。“希特勒所统治的第三帝国对外宣扬民族帝国主义,对内实行法西斯暴政。”科尔认为,自俾斯麦建立德意志帝国起,德国就处于欧洲危机四伏的中心地带。

科尔见证了德国由分裂走向统一,冷战从开始到终结,以及世界格局由两极走向多极。科尔认为,1990年之后,德国、欧洲甚至是整个世界迎来的是一个更加自由、更加开放、更多机遇也更加幸福的时代,包括从政治构建可能性方面看也是如此。

“欧洲是一个历史契机,它本身也蕴藏着大量机遇,我们必须紧紧抓住。对我们过去100年的发展历史作一个回顾,可以从中知道,德国和欧洲已经与我们的美国朋友携手并肩走过了哪些伟大的道路。”在书的最后,科尔说,“如今,我们没有理由消沉颓靡。我们有多得多的理由保持现实乐观的心态。我们必须带着勇敢、睿智、耐心、判断力、远见、忠诚、谦恭和自信行动起来。”

两德统一,是国家利益的最大化;而欧洲一体化,则是欧洲整个地区利益的最大化。科尔一直为之奋斗的欧洲一体化,迄今取得的成就,已经受到了极大威胁。他呼吁所有的人尤其是欧洲年轻人,要回顾历史、以史为鉴,谨记现在享有的和平与自由绝非理所当然。他还呼吁面对危机,以德国为主导的欧盟应体现出更多的共同体精神,携手应对危机,在通往欧洲统一的道路上共同前行。科尔最期待的就是:政界须重新变得果断坚定,欧洲一体化须重新成为所有人的心愿。然而“未来已来”,现在已经发展到英国公投脱欧的境地,这应该是科尔最不愿看到的。

“生活的理想,是为了理想的生活。”优秀的、杰出的政治家们的各种努力,是为了社会的进步、文明的发展,为了公众生活得更美好、更有尊严。国家要统一,思想要多元;多元的自由的环境,才能带来理想的生活、尊严的人生。

E

“人的尊严不可侵犯。尊重和保护人的尊严是全部国家权力的义务。”这是德国《基本法》(即宪法)第一条的开头。这也是多年来德国宪法法院的法官在判决书中引用频率最高的一条。在柏林街头,有些商店甚至会把《基本法》第一条醒目地写在玻璃门上。

曾经的柏林墙,就是侵犯人的尊严的典例。好在它倒了,一去不复返了。

我在访问柏林的时候,曾特意去看过一段保留下来的“柏林墙”。那已然是“柏林纪念墙”,为了纪念,为了铭记,为了人类历史的悲剧不再重演。

今日德国,已成欧洲的“稳定之锚”;德国社会也成为了“高度信任的社会”。

德国应该有个科尔纪念馆,以及立一个巨大的雕塑,来纪念这位巨人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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